
消息继续扩散。一位通讯员悄声嘟囔:“想不到这人真撞进来了。”当晚,一支押送队伍披着山风启程,护着俘虏赶往苏区。昏暗灯火下的张辉瓒拢着破旧军服,眼神游离,时而低声呼喊“润之,润之”。押解战士面面相觑,这才第一次听说他们口中的“张屠夫”和红军总前委书记曾有过往来。

追溯二人交汇,得回到1917年。湖南驱张运动中,年轻的张辉瓒曾被毛泽东说动,支持学生罢课、公推新县长;可十余年过去,政局翻覆,张辉瓒已在南京权力绳结里越陷越深。高官厚禄与江湖义气,终究后者输给了前者。
就在这次江西“围剿”前,张辉瓒向蒋介石拍胸脯:“龙冈一带不过几千红军,十日可平。”他带兵入山,连日阴雨,雾气厚得能拧出水——却偏偏不肯停。警戒排劝他整编队形,“地图对不上,用不着急”。他却挥手斥道:“土八路能翻天?”

7月4日凌晨,红三军团在龙冈北麓设下三层钳形火网。山风大作,雾浪翻滚,枪口火光一点一点亮起。国军营旗竟被兜成了口袋,队伍被切成数段。张辉瓒想突围,从马靴换成行军布鞋,还把肩章折进衣领。可在密林里,他身形臃肿,一跤扎进草洼,被侦察班摸哨撞个正着。
俘虏押到瑞金,沿途百姓围观。有人朝他扔石子,有人高声痛骂:“还我爹命来!”口号此起彼伏,情绪几乎失控。警卫只能临时加派岗哨,生怕出现混乱。

毛泽东得知情况后,先是喜色略现——高级战俘到手,确实能鼓舞士气;旋即又沉吟片刻,把周恩来叫到一旁。两人盘算:若能以此人作筹码,交换被俘干部、补给药盐,胜过一条人命。周恩来还提议,张辉瓒留洋学过军事,若真悔改,不失为“活教材”。
第三天下午,毛泽东在指挥部会见张辉瓒。帐篷里闷热,蚊声乱撞。张辉瓒扑通跪地,连称“愿出重金、愿写悔书”。毛泽东没接话,只淡淡一句:“钱粮拿不来新中国,你若真悔,写上为何走到今天。”
然而,大局方酝酿,民愤已沸。7月11日,红军举行庆功大会。数千群众挤满山谷,看守刚押着张辉瓒露面,便有老人高喊:“这条人命留不得!”怒潮瞬间汹涌。几个赤卫队员冲破护栏,把人拖进旁边樟树林。五分钟后,常绿枝叶间响起短促枪声,随后一片安静。

当夜,周恩来赶到现场,只见地上残留缚绳,空气里混着硝烟与草木腥味。毛泽东听完经过,沉默良久:“筹码没了,换人、换盐都难了。其实不杀他更好。”一句话点破无奈,却无人能追悔。
后果很快显现。南京方面把此事渲染成“红军屠杀”范例,下令处决几批共产党员作为报复,并以此为借口发动第二次大规模“围剿”。苏区缺药少粮,阵线骤紧,红军付出不小代价才稳住脚跟。
事件触动了领导层。八月中旬,前委会议决定修订纪律。除“借粮必还”外,又增补“优待俘虏,不准私刑”的明确条目,随后被写入“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”。规定颁布,当夜就贴满了村口祠堂与军营墙壁。
几年后,长征路上,每当缴获俘虏,政委都先宣读那条规定,再发两支香烟;在延安,日军投降兵被安排学文化、看抗大学员打篮球;到解放战争,比起刀枪,感化、宣传与交换,成为俘虏工作的常态。

张辉瓒的命,就此成为制度诞生的代价之一。有人说他死有余辜,也有人叹惜一颗谈判筹码付诸东流。事实是:苏区从那日起更懂得,民怨与战略必须兼顾,枪口可以向敌人,手腕却要给未来留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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